反貪會上門了：公司在突擊搜查期間應該怎麼做

以淺白語言解讀反貪會的搜查及扣押權力、哪些行為構成阻撓、這些權力的界限在哪裡，以及如何讓你的團隊在搜查之前、期間及之後做好準備

什麼是突擊搜查？

在反貪污的語境中，突擊搜查是指馬來西亞反貪污委員會（反貪會）在事先不作通知的情況下到訪公司或個人的處所，以調查《2009年馬來西亞反貪污委員會法令》（反貪會法令）下的罪行。

關鍵在於出其不意。正如本書所解釋，突擊搜查無須事先通知，而且可以在一天中任何時間進行。其目的是在組織內任何人通風報信、隱藏或銷毀證據，或為回答查案人員的問題預先準備好答案之前，先把證據保全下來。

隨著第17A條引入企業責任，公司本身如今也可能成為反貪會調查的對象。因此，每一家企業都應該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麼事，以及應該如何應對。

反貪會可以做什麼？第31條解讀

根據反貪會法令第31條，如果檢察官，或獲檢察官授權、職級為高級助理總監或以上的反貪會官員，有合理理由懷疑反貪會法令下罪行的證據存放在任何地方，便可發出書面命令，指示反貪會官員進行搜查。

權力	官員可以做的事
進入及扣押	進入任何處所，搜查、扣押及取得任何簿冊、文件、記錄、帳目、數據或其他物品
查閱及複印	查閱、複印或摘錄簿冊、文件、記錄、帳目或數據
搜身	搜查處所內的任何人，為方便搜查而扣留及移送該人，並扣押在其身上找到的任何東西
打開容器	強行打開、檢查及搜查任何物品、容器或盛器
車輛	截停、搜查及扣押任何交通工具
必要時使用武力	強行打開門窗、強行進入、移除障礙物，並扣留處所內或車內的任何人，直到搜查完畢

有關搜查方式的兩個要點

沒有書面命令的緊急搜查：根據第31(3)條，若反貪會官員有合理理由懷疑證據藏在某個地方，並有合理理由相信取得命令所造成的延誤很可能令搜查失敗，他可以在沒有事先取得書面命令的情況下行使上述所有權力。

由同性別人員搜身：根據第31(4)條，任何人只能由同性別的人員搜身。

不要阻撓：第48條

配合調查並不是可有可無的選擇。反貪會法令第48條規定，任何人作出以下行為，即屬犯罪：

被禁止的行為	搜查期間的日常例子
拒絕讓反貪會官員進入處所，或拒絕讓獲授權官員搜身	把辦公室的門鎖上，或叫官員改天再來
襲擊、阻撓、妨礙或拖延執行職務的官員	在接待處拖住官員，讓其他人趁機轉移文件
不遵從任何合法的要求、通知、命令或規定	不理會打開文件櫃或提供密碼的要求
遺漏、拒絕或疏忽提供合理需要的資料	拒絕說出某些記錄存放在哪裡
不呈交、隱藏或企圖隱藏簿冊、文件或物品	把檔案、手提電腦或手機藏起來
奪回或企圖奪回任何已被扣押的東西	在文件被裝袋後把它拿回來
銷毀任何東西以阻止其被扣押	碎掉文件，或刪除電郵及聊天訊息
干擾、恐嚇、威脅或綁架任何參與調查的人	向員工施壓，指示他們應如何回答查案人員

這些罪行適用於每一名員工，而不只是管理層。只要有一名員工刪除訊息或藏起一份檔案，就可能為他本人及公司帶來嚴重的刑事風險。

界限在哪裡？

雖然反貪會的權力範圍很廣，但並非沒有限制。本書指出，法院傾向於對這類影響深遠的權力施加制衡。法律中有三項特點十分重要：

適當的授權：除了上文所述的緊急情況外，搜查通常需要檢察官或獲授權的高級官員發出的書面命令。
合理理由：必須有合理理由懷疑反貪會法令下罪行的證據存放在被搜查的地方。
真誠：反貪會法令第72條只就真誠作出的行為保護反貪會官員免於法律訴訟。根據本書，若當局以惡意對待受屈的一方，就不能援引這項豁免。

本書並沒有引述反貪會本身因突擊搜查而被起訴的案例，但它以一宗地方議會的案件作類比，說明執法人員越權行事時可能會發生什麼事。

案例焦點：Majlis Bandaraya Shah Alam v Only One Foot Reflexology Sdn Bhd [2018] 1 MLJ 528（上訴庭）

案情：2011年4月，哥打哥文寧一家持有執照的足部反射療法及芳香療法中心，在據稱接獲公眾投訴（但審訊時並沒有出示任何投訴證據），指女按摩師為男顧客提供全身按摩後，遭莎阿南市政廳的執法人員突擊搜查。在搜查之前，市政廳的一名官員曾以臥底身份到訪。執法人員扣押了12張床褥，把數名外籍女工帶到市政廳等候移民局查核，並開出兩張罰單。移民局確認這些女工的准證有效，她們隨後獲釋。該中心至少有11天無法營業。

出了什麼問題：附例只允許市長、秘書或獲市長以書面授權的官員進入及檢查持有執照的處所。並沒有證據顯示首席執法官擁有這樣的書面授權。無論如何，該附例只允許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進入及檢查。搜查、扣押及逮捕則受另一條附例規管，而該附例要求取得推事發出的搜查令，但當局並沒有取得搜查令。

判決：上訴庭維持高庭的裁決，即有關搜查及扣押屬於非法並構成濫權。上訴庭把這種行為形容為一般公民必須受到保護、免受其害的「部門侵略」，並強調執法行動必須與實際賦予的權力相稱。市政廳不能依賴其附例中的豁免條款，因為這些條款只保護獲授權官員有效行使權力的行為。該中心有權獲得宣告，以及就收入損失及聲譽受損評估賠償。

對反貪會突擊搜查的意義：這宗案件顯示，執法機構必須在其法定權力的確切範圍內行事，並遵守規定的授權程序。本書作出類比：如果反貪會在突擊搜查期間沒有遵守有關程序，它可能須向受屈的一方負責。

被傳召問話：第30條

突擊搜查之後往往會有問話。根據反貪會法令第30(1)(a)條，查案官可以命令任何人出席，就任何可能有助調查的事項接受口頭問話。根據下文討論的聯邦法院判決，當事人必須遵從命令、披露他所知道的一切資料並如實作答，而且不能以答案可能導致自己或其配偶入罪為由拒絕回答。不遵從這類通知屬於犯罪，可被罰款最高1萬令吉或監禁最高兩年，或兩者兼施。

案例焦點：Suruhanjaya Pencegahan Rasuah Malaysia & Ors v Latheefa Beebi Koya & Anor（聯邦法院，2017年）

案情：2012年，一名公司顧問報案，指公司主席向他施壓，要他賄賂警方以結束一項調查。反貪會傳召這名顧問以證人身份錄取口供。他帶同兩名律師前來，而兩名律師堅持在場，聲稱這是獲得律師協助的憲法權利。反貪會起初反對，但最終讓他們進入，並事先警告他們，他們本身也可能需要錄取口供。問話結束後，反貪會向兩名律師送達第30(1)(a)條通知，要求他們出席接受問話。他們拒絕出席，並向法院申請撤銷這些通知。

高庭及上訴庭：兩級法院都作出對律師有利的判決。根據本書，上訴庭裁定第30條中的「任何人」是指證人或嫌疑人，而由於這兩名律師兩者皆不是，因此沒有依據向他們問話。上訴庭強調，反貪會的酌情權並非不受限制。聯邦法院的判詞記錄，上訴庭也曾認定這些通知是一種恐嚇行為，並非真誠發出。

聯邦法院：聯邦法院推翻了這些判決。聯邦法院裁定，公共當局在刑事調查過程中作出的行動或決定，一般不能接受司法審查，否則每一個執法機構的調查都會不斷面對法律挑戰。聯邦法院也裁定，投訴人作為一名沒有被逮捕的證人，在錄取口供時並沒有讓律師在場的憲法權利。由於並沒有出其不意或設下埋伏，因此並不存在惡意：兩名律師事先已被告知，如果他們堅持在場，他們本身也可能需要錄取口供。

相關要點：聯邦法院引述了它較早前在Empayar Changgih Sdn Bhd一案中的判決。在該案中，根據《光碟法令》進行的突擊搜查中被扣押的機器，不能透過司法審查提出挑戰。聯邦法院指出，該案中的公司本可改為提出索取賠償的令狀訴訟。

教訓：實際上，要透過法院阻止反貪會的調查步驟非常困難。較為實際的選擇是配合調查、仔細保存記錄，並在反貪會越權或惡意行事時，就是否可以提出索償尋求法律意見。

為突擊搜查做好準備：三階段突擊搜查政策

本書建議公司採納一套突擊搜查政策，列明當局的權力、應做與不應做的事項，以及配合調查的責任，同時確保公司的法律權利不會受損。它提出了一個三步驟的方法：

第一階段：搜查之前

步驟	實際上涉及的工作
委任聯絡官	指定作為與當局主要聯絡人的人員，並安排後備人員
成立應變團隊	分配具體的職責，例如接待官員、跟隨每一支搜查隊伍、處理資訊科技事宜及保存記錄
了解當局的權力	向團隊簡介反貪會法令第30、31及48條
了解配合調查的責任	清楚說明阻撓屬於刑事罪行
確定應做與不應做的事項	為接待處及全體員工擬備一份簡單的一頁指南
培訓員工	在內部或聘請外部專業人士培訓員工，並考慮進行演練

第二階段：搜查期間

步驟	實際上涉及的工作
核實官員的授權	禮貌地要求查看身份證明及第31條下的書面命令，並記下由誰授權
確認到訪的目的	詢問正在調查的是什麼罪行或事項
了解搜查範圍	釐清搜查涵蓋哪些處所、人員、文件及數據
記錄整個過程	記下官員的姓名、時間、被搜查的範圍、所提出的問題及被扣押的物品，並要求取得被扣押物品清單的副本

第三階段：搜查之後

步驟	實際上涉及的工作
檢查封條	確保貼在財產、房間、檔案、設備或文件上的任何封條保持完整，沒有被破壞
檢討匯報	趁記憶猶新，檢討整個過程及所作的記錄
處理官員離開的安排	在當局離開處所時掌控整個過程
考慮尋求法律意見	決定是否向外部律師尋求意見
處理對外宣傳	決定是否需要與員工、客戶、市場或媒體溝通，並採取適當的行動

員工快速指南：應做與不應做的事項

以下指南參考了反貪會的權力、第48條下的阻撓罪行，以及本書的三步驟方法：

應做	不應做
保持冷靜及禮貌，並立即通知指定的聯絡官	拒絕讓官員進入，或要求官員在外面等候讓你「整理一下」
要求查看身份證明及書面命令，並記下詳情	與官員爭吵或以身體阻擋他們
配合有關文件、裝置及資料的合法要求	隱藏、轉移、刪除或碎掉任何文件、電郵或訊息
以書面記錄被搜查的範圍、被扣押的物品及被問的問題	移走或干擾任何已被扣押或封存的東西
被問話時如實作答	胡亂猜測、推測或作出誤導性的回答
遵守公司的突擊搜查政策及應變團隊的指示	向同事、生意夥伴或任何其他與事件有關的人通風報信
考慮是否需要尋求法律意見	向其他員工施壓或教他們如何回答